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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宴结束,已经是子夜了。
归来的路上,贵族男女们哈欠连天。秦朝的车辇平衡性实在不怎么样,一旦跑快了就晃晃悠悠,像摇篮似的待不安稳,坐在里面想不犯困都难。
入府之后,宛宁直奔自己的寝房。她大力把脚一蹬,鎏金履东一只、西一只飞远。再脱掉粘了汗渍的罗袜,仰身一躺,连脸也不洗就要往帐子里钻。
云意强驱着睡意掌了灯,双手扶宛宁坐起来,“小姐别急着睡啊,先把衣服脱了。”
宛宁知道众多丫鬟里数云意最体己。她像姐妹间耍赖似的,拉过被子盖上,瞇着眼睛装睡。云意无奈,轻轻拨掉她的外衣,又提了水瓮和手巾为她擦脸。宛宁惬意地躺着,感觉热乎乎的手巾在脸上轻揉,一下、两下……正享受着,柔软温热的触觉骤然停了,脸上泛着的水汽忽而转凉。
宛宁睁开眼,瞧见李斯带侍从走进来,寻了个凳子坐着,脸色凝重,眼神覆杂。
“丞相大人万安!”云意退到一侧,曲膝道。
宛宁忙不迭披上衣服站好,纳闷李斯怎么这么晚跑进自己屋里,而且连声招呼也不打。要说当爹的往女儿闺房里跑,这不合古代的情理吧?
“父亲……”宛宁唯唯诺诺地盯着他,似乎觉着事情不大对劲。
李斯的胡子微微动了动,看来是有话要说。犹豫半晌,沈闷地“哼”了声,冷冰冰道:“明日一早睡够了,记得去后院领一顿罚!”
宛宁和云意瞠目结舌,什么,领罚?宛宁心虚,知道自己在皇宴上差点犯了大错,不敢多问,也不敢反驳。云意心疼主子,斗胆用蚊子似的声音提醒:“万一小姐的身子吃不消……”
李斯重重一咳,假装没听见地理了理衣襟。云意不敢再吱声,看来丞相这话不是唬人的。
翌日一早,宛宁乖乖跑去后院领受家法。
管家咬咬牙,挑了段最粗最韧的柳条。半尺长的柳条沾过盐水,泛着绿油油的光,抽在手心,形成两道触目惊心的红。宛宁忍着泪水挨过十下,圆圆的小脸憋得通红。待到责罚结束,她整个人虚脱般倒在地上,只知道摊着手嘤嘤地哭。
几日后,在正厅吃饭的时候,手上的伤口仍旧青肿未消。宛宁乍一握筷子,手心连着虎口处火辣辣的疼。她五官挤成一团,“嘶”地一声倒抽一口凉气,手里的筷子应声落地。
李桓拾起筷子,命下人换一双新的来。他皱眉看着宛宁掌心两道紫红,问:“现在知道疼了?”
宛宁委屈地点头。
又问道:“以后要不要守规矩?”
宛宁眨眨眼,再次点头。
李桓长舒一口气,移开眼睛不忍再看。“这还差不多,父亲平日里对你疏于管教,把你养娇了。切记以后行事长点心,要知道什么形制的东西是你能用的,什么不是你该用的。”
宛宁连连点头,一个“不”字也不敢说。
“成。看你无恙,我也好交差了。”李桓说着,从腰间摸出一只小瓷瓶,揭开封口的布条,一股似酸似辛的刺鼻药味儿发散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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