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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半夜,陈悠然一直睡不好。
她开始发现她与傅轻歌间的相似之处,但那显然不是对方对她如此上心的原因。受人所托这回事,向来只会减弱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怜悯。
难不成,他喜欢上我了?
陈悠然脸颊火热。在某个遥远的地方,曾经有一个寂寞的女孩,渴望着虚无里的光。现实中的窗外或许流光灿烂,但只要它真实存在,就已比幻想失色。
她决定不再想。睡得不够的感觉虽然难受,可习惯过后,与平时也没有太大差别。
穿上包袱里的白衣后,她望向窗外,只见一道流星隐没在临别的黑夜边缘。
就像那夜,“飞萤火”坠落岳麓后山的一刻。
傅轻歌在门外等着。他身上是一件暗红色的内衫,外配墨黑长袍,佩剑倒挂在腰间的酒葫芦上。
“你平时也随身带着酒吗?”陈悠然认出了华山猴儿酒的气味,却不知傅轻歌如何看待喜爱喝酒的女子。
她起意窥视拉近距离后的明月,但愿,不会见得满目坑洞。
“不,这是我从掌柜那里买来的。说起来尴尬,他认出厨房外的银子是我们放下的,只是呵呵大笑,非要送我们一大堆酒肉,当是开战后房租大增的补偿。”
陈悠然僵了一僵。
“为甚么要送酒肉?他知道我们要起程了吗?”
傅轻歌的笑意一下子消失了。
“他不知道。住店之时,我给了他三天房租。他想必……”他想了想。“你觉得他有古怪吗?”
“不然,将军为何放心不在周遭盯哨?”
傅轻歌呆了呆,忽然飞奔下楼,一溜烟地不生声息。到陈悠然跟上,只见他站在掌柜微敞着的房门前,眼睛一眨一眨。
“我听不见声息。”傅轻歌轻声说道。“他跑去报信了?”
“算了,我们别管这事,还是早早上路为好。我记得寅时初,西门道路有一段轮换驻防时间。”陈悠然说道。”我们抓着空儿,想必有机会。”
傅轻歌剎那会意。
“甚好。”他说。”我们这就起程。”
无声穿过数十街道,直到离镇入乡,走上北道,傅轻歌才说道:“我还以为你要骗他出来,快快收拾了呢。你虽在跑路方向上骗了他,却争取不到太多时间。”
“但杀了他也没有用。将军是我家的旧识,以我对他的了解,他决不会只伏下一枚探子。”陈悠然手掌置于眼前,轻轻拨开薄薄水雾。“而且要是他有力反抗,闹出声息来,大家也不好受。”
傅轻歌嗯了一声,不置可否。
陈悠然心里莫名生出异样情绪。
这几天来距离的拉近,忽然好像是傅轻歌有意为之的幻象。她自以为是她在观察他,她在疏离他,没想到……
她低下头,双手藏在袖里折着碎纸。
傅轻歌也不说话,低低地哼着小童谣。陈悠然抬眸望去,雾幕中映出朦朦胧胧的影子。
她忽然问道:“湘北山里唱的儿歌?”
傅轻歌答道:“是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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