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琴酒火速披衣出门,将睡梦中尚且迷迷糊糊的大夫提溜过来。
彼时天色泛白,熹微晨光照得屋里微微明亮,能够清晰看见思影身下浅青色褥子染上了大片暗红的血迹,一直蔓延到被单边缘,那血迹并不新鲜,隐隐已有些凝固发黑。
刚进门的大夫看得脚下一软,险些跪下去。
思影仰面直躺在榻上,双眼空洞地望着床顶,两道浊泪从眼角不断涌出,两侧鬓发都被濡湿,眼泪顺着发尖滴到枕上,湿漉漉浸开一大片。
琴酒浑身紧绷,一步步艰难地走近她。
“让大夫瞧瞧吧。”
他半跪在榻前,极力放柔声音,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大夫一眼,双目眦血。
大夫一张脸苦得稀烂,又不敢不从,颤巍巍的走近前来,小心翼翼的请思影伸平手腕。
思影一动不动,发直的双眼似两个漆黑深洞,死灰一般黯淡无光。
琴酒颤抖着手,轻轻牵一牵她的被角,“让大夫瞧瞧,一会儿就好。”
“不必……”她苍白干裂的嘴唇虚弱地动了动,“不需要了。”
说话间,她两大串眼泪又接连涌出,晕开枕上一团团半新不旧的碎花暗纹。
和她相识这么久,琴酒从未见过她泪流满面的模样。
他手势滞住,不知所措地看着她。他不会安慰人,他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自己不会安慰人。
“先把衣裳换了,”半晌,他瞟了眼她身下那一片血迹,轻言细语道,“我叫老板娘来洗。”
她摇头,“我自己会洗。”
她仍定定望着头顶,没有哭出声,但眼泪还在流,一直一直流,没有间断过。
琴酒胸膛阵阵起伏,忽然猛地一拳砸在床沿——
“我去把太子抓过来,再给你生几个!”
他倏地起身,作出一副真的要冲出去找人的模样。
思影缓缓闭上眼,湿润的睫毛覆上眼睑,泪水溅出眼眶。
“你让我静一静。”她哑声道。
琴酒咬着牙根盯了她一会儿,拂袖摔门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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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晃过了十来日,思影和琴酒仍住在客栈。
去不去扶桑,对思影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区别。
那日以后,思影没有再流过眼泪,也再没提过这事。
只是夜深人静时,她摸着平坦的小腹,不能想象——这里曾经凝结了他们的骨血,小小一团……然后,很快没有了。
做梦一样。
如果说这之前,她还有这一点点值得期待的事情,事到如今,真真是什么都没有了。
希望、念想、未来,什么都没有了。
她从小到大,心中全部寄托不过是为护国公平反;后来,她的生命里都是之恩,想象着他们快乐丰足的未来;哪怕是之前离开他,她至少还期待着腹中小小生命的出生和成长。
而如今,她不知再指望什么活下去。
没有任何指盼的人生,活着有什么意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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