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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是独坐于此,季原面前便只有酒壶而无酒杯,司南翊也不在意,直接拎起双耳银壶仰头就是一大口。
这酒乃三春竹叶浸酿,再佐以名贵药材,窖封十年而成。此刻月下对酌,入喉甚觉甘醇,司南翊放下时不忘大讚:“好酒!你倒是会享受。”
“及时行乐,总好过徒留遗憾。”季原淡淡道,接过酒亦是仰头一口。
司南翊听此话语,一时间转为沈默。
无声之中,有种浓得化不开的情绪突然升上眉眼。
熹皇陛下向来果敢明断,喜怒不形于色,是天下人人敬畏的圣主,倒鲜少展露出这样的神态。
如此一来,亭子裏的气氛却又有些沈滞了。
竹陌端着醒酒汤,穿过小径往挽澜亭而去,看到的,就是对坐无言的二人。
女孩新近迷上志怪,每到夜裏,总要翻上几页才能入睡,也因此学到一个叫做“颠倒众生”的词。
她本来不甚理解这个词的涵义,只直觉是形容很好看很好看的人。
她首先想到季原,觉得有些不像;继而又想到兰泽,好像也差了那么一点;至于她师父蓝樱,虽然风流韵事一大筐,却也实在跟这四个字不相符。
直到今夜见到这亭中的男子,才认为,“颠倒众生”一词,用来形容此人,当最是恰当不过。
月光下,默然静坐的男子俊美如谪仙,一身墨蓝常服掩饰不住他通身的华贵风采,只眸光流转间,才洩了些许不怒自威的摄人气势。
她隐隐有猜到这男子的身份,也瞧见季原向她招手。竹陌远远地朝他行下叩拜之礼,低垂着头将醒酒汤送至跟前,便告退消失在夜色中。
“你的眼光,一向是好。”司南翊瞥见女孩莹然生辉的玉簪和一闪而逝的容颜,总算开口打破二人之间的沈默。
“不过是个孩子,陛下说笑了。微臣还未请教,陛下来此,可是有何贵干?”季原不欲与他多言竹陌,遂将话题引开。
“怎么,没有要事就不能来见见你?”司南翊挑起眉,语气却有些淡淡的嘲讽:“今日是你生辰,想来也不会有人给紫宸殿递帖子,是以我便腆着脸出来寻你。”
他像是听不出季原话裏刻意的恭敬疏离之意,依然沿用两人私下见面的称谓。
不是“朕”与“爱卿”,而是“我”同“你”。
似乎只有这样,便能忘却那长长的、莫测的岁月。
“这裏还和以前一样。”他环顾一周,再次伸手去拿跟前的银壶。
司南翊上次来风陌巷,还是挽澜亭刚刚造成的时候。
西北大捷,眼见着承平之世可期,他将宫中最好的御酒搬来此处,把政事放在一边,和季原大醉了七天七夜。
如今,已经过去许多年,眼前这些物景,看似都还同旧时一般模样。
而改变的,只有他,和他。
悲意浮上心头,无法言明,便只得连连灌酒,很快,盛满酒的银壶就见了底。
而季原听他提到“生辰”二字,却回忆起9年前,自己20岁生辰的情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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